3.18.2009

鐘鈴



這個地方有一個很大的鐘,人來回經過的時候可選擇把它敲嚮,嚮噹噹的時候,你會覺得自己給完全喚醒,然後知覺自己的存在,但那一剎之後一切會和一秒之前不同,因你會像一條金魚,已經完全迷忘了從前的一切回憶。

人世裡有很多人會刻意把那鐘鈴敲嚮,原因種種,無人會過問,因為他們只想擁有同一個結果...... 其沉長迴盪的鈴聲的確能令人醉生夢死;是為塵世中凡人的超脫凡世的唯一途徑。

曾有風吹沙石打嚮鈴,愛侶違背山盟海誓;慈母拋棄心肝寶貝;士兵擊殺生死之交 ...

是為無常。

亦曾有貪婪的人想要偷走那個鐘,但鐘太高,爬不上;亦恐怕太重,背不動 ... 於是拿來了一把鐵鎚,打算拋上去把鐘敲碎,然後一塊一塊拿回去。他動手一敲,鐘便發出洪亮的響聲 ......他不再需要傷神,浪費功夫了....

是為忘憂。

一天,一個擁有五個精神性格的女人來到這裡,鐘鈴被風吹嚮了,原本她不以為然,後來她的情緒變了... 性格變了,但奇怪的是....她沒有失去記憶,只是好像記憶不同了 ....

沉長迴盪的鈴聲的確令人醉生夢死;後來那個她明白了一樣東西... 就是只要她聽到那鈴聲, 她裡面不同的那個她就會轉位 ... 每一次她不想面對現在的這個她的時候...... 她都一定會再來 ...

人世間有很多人會刻意把那鐘鈴敲嚮,原因種種,無人會過問,因為,他們只想擁有同一個結果......



葉卓棠 MOON YIP
Mar 2009

3.13.2009

愛情

人活了多久,對愛情的迷思就有多久。


最近在翻譯莎士比亞的幾首「黑女士」十四行詩,帶來很多感慨。到底為什麼「愛情」能令人如此死去活來,身心割裂解體,一切存在的感覺變得支離破碎,身體不是身體,思想不是思想,眼睛看不見,心跳不動,呼吸困難,話語失去作用,整個人給情慾的旋渦捲到一個無低沉厚的黑洞裡面,那兒沒有所謂存在的意義,一切魂牽夢縈的祈盼都是虛幻和妄想。


情慾走到盡頭,與死亡多麼接近。


耗盡一切精力心神,企圖得到愛,是不是一種自找的折磨,還是根本沒有選擇?是因為太想被別人所愛?還是要證明甚麼?又或是要推翻甚麼?是否只有通過被愛,才能感受到存在的動力和意義?為什麼世界上只有這麼的一個人能讓你感受到愛,讓你覺得你的存在是有意義的?還是自己不知因何種千絲萬縷的心結把自己困在一個沒有出路的狀態?


你日益瘋狂,你無藥可救,你賴以為生的也是使你陷入瘋狂的。


到頭來,與你「相愛」的會不會一直只是你自己?你的對手只不過是一面反射你慾望的鏡子。你不放過你自己,於是你也不放過別人。你後來的痛苦,可能只不過是你在某一刻裡突然看到了自己的真面目,於是一切都要瓦解,變成了把你皮肉切開的玻璃碎片,你滴血,哀悼著失去愛,但可能你從未有過,甚至連自己也沒有好好的愛過自己。


愛情如此,世間的種種欲望大概也如此。




林燕

2.12.2009

祈冬前 / qi dong qian : Apple Doesn’t Fall Far Away From The Tree






作者/ Artist:
葉卓棠 / YIP Cheuk Tong, Moon

裝置/ Installation:
祈冬前 / qi dong qian : Apple Doesn’t Fall Far Away From The Tree

這個作品取我外婆《祈冬前》的名字為題,它勾劃了我兒時的回憶;亦代表了舊年代一個幸福女人的故事,總結了我外婆的一生。

外婆一生刻守婦道,相夫教子,持家有道,建構了我眼中女性的標準、定義了我心中女性的美,姑勿論這是基於我逃不開傳統舊時代思維的導化和影響,或只是我忘不了我愛的逝人模糊的追朔,事實上它已植根在我的心脈裡,我彷彿沒有選擇。

相傳,有一隻金雞因為妒忌新娘子的美麗和幸福,會在新娘子出嫁的當天飛來啄害她,人們會灑紅米引開衪注意來保護新娘子,期望新娘子能順利抵達新郎的家門,開枝散葉,然後遵從和執行傳統女性的三從四德換來一家半世人都幸福,快樂和溫暖。

從前,要當一個堅貞的「好女人」,不論是傳說中或現實中;在命運驅使或社會的前設下「看來」都一樣難、一樣苦、一樣沒有選擇。

這刻,也許大部份我們已經忘記了骨子裡早代人的血液和基因,在大聲呼叫平等和自由的年代下,人們對舊有女性和其美的標準都給必然地以後現代思緒和意識作出強烈的瓦解,在重新定形之前,自由選擇「好像」是多了,混沌間究竟女性怎樣才是美 ﹖

I am using my grandmother’s name “qi dong qian” as the title of this work, which conjures up numerous childhood memories. It also symbolizes her life story as a traditional woman.

My grandmother had perfectly played the role of the “good woman” of strict feudal morality and social construction in her family. And it has seriously influenced my values and my life. It seems that women did not have many choices in the older generations. However, I could see she has lived happily.

As time goes by, the gender roles of women have changed greatly from the old generation. Nowadays, women have more choices. The traditional definition of the “good woman” is now in question/ no longer exists after various equality and freedom movements.

If you were a woman, what would you choose to be?

Jan 2009

古時女人不盡苦;只是現今怕低頭。



轎內的人彈別調

曲/詞: 葉卓棠 MOON YIP
(詞摘改自京劇《鎖麟囊》之春秋亭- 遲小秋及張火丁詞)

春秋亭外 風雨吹來 何處悲聲 一破寂寥
隔著窗簾 見一花轎 想必是新婚 渡鵲橋
吉日良辰 本當歡笑 她為什麼 鮫珠化拋
此時卻有 一點明白 了 世上何嘗盡 富豪

人情冷暖憑天造 誰能移動他半毫
妳正富足她正少 她為饑寒妳為嬌
分妳一枝珊瑚寶 安她半世鳳凰巢
忙把梅香低聲叫 莫把姓名信口曉

轎內的人彈別調 轎內的人彈別調
轎內的人彈別調 轎內的人彈別調
(必有隱情在心潮)

Oct 2008

(*drawing by MOON YIP)

2.06.2009

都是染色體作怪?

人類性別取決於生理系統的 X 和 Y 染色體的混成和分佈,按科學根據,「女」的擁有兩個 X 染色體,「男」則是 X 和 Y 的「混合」。但以上只是按「大多數」的「性別染色體分佈案例」而訂定「男女之別」的「基本條件」,其餘「少數案例」如擁有「XXY」、「XYY」或只得「X」、甚至「XXX」的人,一概列為「非常規個案」。這群人難道沒有「性別」嗎?對他們來說,「男女爭戰」又是怎樣的一回事?當性別的差異,早主決於細胞的 SRY 性別決定基因(sex-determining region of Y-chromosome),「人生」的編制,隨自然生理結構和巧遇上的特殊「發育」軌跡,似早在滑出母體陰道前已成「定局」。性別間的爭執,看來都是被「染色體」支配著的「遺傳意氣」,豈可不承「天命」而行?唯「自然」世界每潛在的「不自然性」,各按其無常的「生理程途」,企圖梳理自性主導著的眼前世態,尋找可能的「合理環境」而已……

早已被「染色」的人生,其「色相」究竟又如何?

「染色」的本身,已是一種非比尋常的細胞分裂/複製「行為」,在與遺傳因子組合的「過程」裡,其中包含千絲萬縷的演變,隨階段的特殊結構性,其「質」之著色和「型」之區別,每按「級序結構」壓縮而成形。在「先天」與「後天」雙雙求尋互惠條件下,又豈完全是「前設」的梗局?承先啟後,其「染色行動」中之「慧根」,早種於萬物底層,奈何人在眾生的影照之下,又多不能自己,每過份草率概括了生命的玄妙,一再單從物之表徵,涵蓋一切事與物演化的過程。難怪男女的析別,每粗疏地陷入二元化的單薄理辯,盡失其性別、性向以及個性「染色的內涵」。

染色者,又豈止單單是生理的條件反射?迴環看看,不也是一個色染的世界?

先天性的「宿命」不用多談,因或真的改變不了(基因工程科學家或多早已不認同這個看法)。但你我承傳上的「性別」,在存活的旅途上所經驗的種種,似又一直接受「感化」,接收著周遭「別性」或「他性」生態文化的深遠影響。驟似無條件默默承受文化累集的「慣性配對」,或輕易一再墮入「以物理現象出現率多寡為建立主流價值依歸」的思維方式,既缺乏「獨立審視」的心性,亦忽略了沿途上細胞新陳代謝間所可能經歷的「物質異數」或「能量差距」。我們畢竟怎可以如此籠統地重複著「性別差異」的「成見」,監管著雙方及至多方的「性向」和「內涵」?遺憾的是:要醞釀這份「內涵」,又不是一生或一代人可完全自主自覺自省的事!

莫說一個細胞生命旅程的複雜和更替的必然性,人類身體肩負著、同行著的億兆細胞,以及每時每刻與萬物動靜所相互牽引的碰觸,又理應如何重新審視?其中變數及可能遇上的「誤差」,實難簡易定斷。你我既沒可能精確道出其中「理應」的常態(因這是最不現實的事),亦難借一二簡單方案,如推銷員推售產品般敷衍解釋生命的內涵。假如「無常」是大自然物理及生態上一種「有常現象」,任何因「無常碰撞」所產生的「意識體」,實乃物質循理、念、色、溫和種種某時某刻的特殊機遇所衍生或延伸出來的「副產品」而已,何用過份著緊其「應有內容」?箇中本體的變數,已是窮一生也沒法搞清楚的事情……

不論男女,或半男半女,不外是「上天賜與」的機遇,其中以兩性差異為爭辯焦點的痛苦,又多離不開某種難以言全的「意識障礙」,教人停止思辨物象的離合過程,把「假設本質」或(被強迫/誘發)採取的「孤立視界」,按社會權慾理想化或規範化的「道德文本」,虛擬著男女「真身」的「應有魅力」或「理想本份」,在市場經濟的推磨下,加倍深化性別分歧的「問題性」,泯滅了認識或培育自性、天性、個性的心,難怪在悟空之前,男女爭戰,每苦不堪言!

甚麼「人道」、「婦道」、「子道」、「禮道」,其「可道」處,實在是一種純屬「文化遊戲」、按不同時空和權力配對、建構著各自虛無的論述!作為眾生一員,誰不是試圖按成長的特殊條件,作出性別的「有限理解」?隨與眾生及萬物萬象結緣而來的種種幻想、聯想、假設、辯證、反思、領悟、啟發以至從中觀照的短暫人生學問旅途,其「道」從不易行!你我還不及看清謬誤連篇,身心或已傷痕處處,怨懟滿胸,一再墜入迷思,輾轉遷移至某處「可自慚的近郊」?道,真可道?或只可道而不可為?因不善、或不願為之?或冀一朝可及時踏上一二「非常行徑」,度身訂造三倆「特約主義」,以全「大道」於永恆的差異?

兩性的爭戰,從來疲累!更充滿著折人的權慾和虛幻……

難怪一位新相識的台灣朋友如是說:「不愛,不害!」但真的可以嗎?

愛,又何妨?害,其經驗或許又是真實成長的必然部份。任何論理哲思,很容易是一種亳不實在的「理想謊言」,以供人生終結時填上的「淒美訃文」!奈何,一切皆具備染色和被染色的本質,二者每並肩而行,釋放著不同能量,製造著一連串「驟似假設的意外」!誰又妄想在「被染色」之前,建構其「不受感染」的虛幻?

阿根廷女導演 Lucia Puenzo 在2007年編作及完成的電影作品 “XXY",借一名生物學家學習如何面對擁有雙重性徵的「女/兒」的成長經歷,探索人間為何每缺乏體恤生命的能耐?「兩性以外」,似難以一下子承受任何其他「看似非自然」的「複雜性向」。在缺乏自省的社會裡,其中孕育著的文化盲流,究教人如何可真箇逃脫於性別本質構成的「雜染」和隨之而來的苦惱、坎坷和謬誤?對電影中才十五歲的Alex來說,在不知名間自出娘胎便混入多了一個的「X」染色體的現實底下,「科學」是否「他/她」變回「純粹」的唯一出路?人,可否像小丑魚般,在一生中本能地由雄性自行演化至雌性?如此情景,男女之「患」,又豈止是「純粹兩性」的問題?

人生,儘管是女是男,又豈純屬染色體作怪的反響?奈何,人在建構及發展其「知識」、「社會」及「文化」城堡的過程中,畢竟一再難逃塵網中自身愚昧和有限識見,在萬象俱可能是「染色體」、或是它底變奏的現實下,既不能自拔,亦永趕不上自然恆常演化的根本情理,更怎能奢望在有生之年,完全成功建構兩性間的和諧?或許,如是種種矛盾,皆自然之本色,只是獨缺悟色之慧根!

女、男、陽、陰,只是其中天象,隨遇而安之,真是大學染色的「天問」也!

瘋子發作女人篇二/二零零九年二月七日

1.26.2009

女人 ︱ 表演 ︱ 自戀

兩個星期前收到一個朋友的一封信, 說到她最近作為一個表演者和一個女人所面對的一個信心危機。 她是一個Burlesque和Stand-up Comedy表演者,有一晚在她表演一個一小時長的新作之前的整個下午,打從在家裡做準備開始,到在地鐵車箱裡,到走向劇場的路上,她的手心一直不停的冒著汗,她想:如果我這次失敗了,我不單對不起觀眾和自己,更對不起世界上所有的女性,因為到目前為止Stand-up Comedy的表演者絕大部份都是男性。她在信裡引述了 Germaine Greer 的話, “One of the real problems about women in comedy is narcissism. You’ve got to be prepared to make yourself look ridiculous, and lots of women find that very difficult to do.”

其實我不明白為什麼做Comedy就一定會令人看起來變得荒謬。我想,Comedy應該是事情Tragic到了極點,變得十分Absurd,所以才會令人發笑。其實一個表演者如果是真正明瞭Comedy背後的荒謬,表演的時候只會覺得享受,而不會覺得荒謬。事實上,或許沒有東西比一套好的喜劇更加認真。無論如何,如果Germaine Greer的話是對的,那麼到底女性為什麼比較男性難於讓自己在別人面前變得難看和荒謬呢?那跟女人「愛美」的「天性」和「女人的尊嚴」是否有關?女人如果想得到愛護尊重和找到好的男人做「歸宿」,是不是都得靠一點點的美貌和溫柔?那麼也就是說如果一個女人容許自己失去溫柔撫媚,她就會變成一個令人覺得不吸引的女人?而當一個女表演者站在台上,是不是多多少少都會希望觀眾覺得她吸引?要把自己變得詼諧可笑、滑稽荒謬是不是就成為女表演者的禁忌?我卻認為無論是詼諧可笑滑稽荒謬、優雅高貴溫柔美麗、 還是黑暗神祕殘忍暴力 ,都可能只是一個遊戲,問題是那個女人想如何玩她的這個遊戲。而作為一個女性Stand-up Comedy表演者,如果她很明白自己到底是因為什麼而去做那個表演,表演的內容對她自己的意義有多大,而她自己有否明瞭到底她要表演的內容是因何令人覺得荒謬可笑,那麼我想她應該是不會對不起世界上所有女性的。

自戀(Narcissim)不可能只是女人獨有的特質,女人也不可能比男人更會沉溺在自戀裡,不要忘記其實Narcissus 是一個男人呢,他愛上了自己水裡的倒影,當他靠向水面想要親吻自己的倒影時,便失足掉到水裡溺死了。 其實男人很多時可能比女人更「愛自己」,更關注別人如何看待自己,並以其建立自己的尊嚴和身份。不然《馴悍記》裡的Kate到了最後就不用費那麼多唇舌來教訓那班「不聽話」的妻子,權告她們作為妻子的一定要順從丈夫,不然就會讓丈夫在人前丟臉,最後失去格調的反而是自己。Kate更認為動不動就要跟丈夫過不去的女人是極度頭腦簡單的女人,所以一個聰明而頭腦靈活的女人應該能決定和操控自己以什麼姿態和模樣在人前出現,儘管她的外表言行風度看似千依白順,但實在可能只是跟她那自尊過強的男人玩遊戲。女人只要讓自己的男人在人前好看,自己就也得到面子,更得到寵愛,用溫柔的手段使自己處於一個更有利更高的位置。這場兩性遊戲如過是在人前玩得得心應手的話,可能有時也會很有表演性。所以無論男人女人,可能都一樣「自戀」,問題是各自如何在千變萬化相生相剋的陰陽剛柔裡交手。



林燕



1.25.2009

introducing MOON Yip - Square in the making 3























photos by woolingling & graphics by fung tze

1.24.2009

與Savanna 的傾談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看起來很年青,個子很嬌小挺直靈巧,一頭清爽的短髮,很難相信她有一個24歲的兒子。

「我是一個很開朗的人,我玩起來很癲。我覺得工作時要很認真,可玩起來也一定要盡情。」

她是家裡的大家姐,媽媽生了一個又一個都是女兒。

雪萍、雪兒、雪清、雪鈴。

茫茫雪地裡一個乖巧的搖鈴,終於為爸爸帶來了光宗耀祖的男丁。

耀宗。

當年利源東街擺著一檔接著一檔的小販,爸爸賣的是女人絲襪內衣內褲,獨力養著一家多口。每日雪萍為他送中午飯時,總聽到身邊檔販笑著跟爸爸說:「大女兒又來給你送飯啦!你看,你真是天生一副外父相啊!」「聽說你又添了女兒啦,是第幾個了?」爸爸聽了字字上心,多年來一直害怕會冇仔送終。

媽媽在家裡緊守一個「忍」字,終於兒子生了下來,以為日子可以好過一點,夫妻和婆媳關係可以好一點,卻因為連生多個孩子身體變得虛弱而患上了腦血管閉塞,兩三個月入小醫院,半年入大醫院,一病就是20年,沒有好過。雪萍記得媽媽說話從來不多,眼淚卻很多。當女兒們給爸爸打罵時,媽媽只能緊抱著她們一起痛哭。

一想起媽媽,總會雙眼通紅。

雪萍十一歲開始打工,在夜校與一班上了年紀的人一起讀書,感受到做小妹妹給人家愛護照顧的溫暖。雪萍很想繼續讀很多書,然後做個事業有成的女強人。不過其實雪萍不單止想做個女強人,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她來世要做個大男人。

「 我常說我今世應該是要當一個男人的。做男人多好,想要幾個女人就幾個女人。男人很簡單,為了短暫的生理需要和衝動與女人歡好,一下子過後可以什麼也不想不理心裡零負擔,女人可不一樣。 」

做女人要負擔的多很多。

做一個從小就做大家姐的女人要負擔的可能更多。事無大小,總是一人先獨力承擔,不能讓媽媽更擔心,不能讓爸爸更失望,更不能拖累弟妹。

還要做一個現代女人,到底還有多少力氣留給自己?照顧和勸導80多歲的父親、管教著一眾四散東西的弟妹、外出工作努力讓上司和客人稱心滿意、養育孩子、維持婚姻、主持大局、管理起碼兩個家庭的大小事務。

「弟妹讀書比我多,我們家裡很窮,是我不夠努力,考不到獎學金,我不怪爸爸,我只能認命。一切都有命運安排,所以做人要化,要開心。從前爸爸常教我做人一定要開朗和保持笑容,我開朗的性格是從他那裡學回來的。他在利源東街擺檔的時候,無論客人多麻煩他都用笑容招呼他們,有的時候客人走了他會在背後破口大罵,但是對著人前一定要開朗和微笑,這是我們生存之道。」

雪萍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如是。

經過多年生活的磨練,雪萍開朗的笑容裡面,抱擁著的似乎是哀傷、矛盾和掘強。

「有誰認為老父曾經愛錫我多於任何一個弟妹的,給我站出來;有誰認為自己吃的苦頭比我多的,給我站出來。」老父與眾弟妹們沒話可說。

「現在是我教爸爸如何做人, 他最疼愛的孩子是最不照顧他的, 他現在才知我的好,也不得不聽我的話。」


林燕

女聲。男唱

她。可真是她?

眾生之下,心,如曠野沙磧中億萬年碰碰撞撞間的偶然結晶,其根怎說?女聲,循偶合的身軀,其覺伏藏而多足,其色盡煩惱而多想,難逃塵網法度。男唱,亦循偶合的肉身,其知見意行,盡虛榮的威儀,似掩遮種種隨學類生的欲慾,其足多色而乏味。

聲,管是女是男,聊是物變下承事碰觸的延音,其想乃多填塞著疲厭欲樂之色,鮮大悲言詞,成熟眾生之道。究是耳聞物動,還是無間斷的心脈,糾纏於微塵功德?聲,多熟悉而缺妙著,似海潮浪蕩,須心靜才能體味其莊嚴。奈何,不求甚解者眾,其願早服膺於輪轉物欲,障垢填胸。弔詭的是:淨心也變成欲海難填的執意,其聲也若瘋若狂!

他,可不是他!

女,若水。男,本亦然。母之乳,亦水源之妙。父之本,亦源於母生,其道若谷,其音莫不靠聚眾而轉法輪?

智慧,其色怎若男若女?修行者,多刼後而復見,亦陰亦陽;其海亦倦亦靜,若淺若深。諸者眾生,十方獨立言行的,了無幾人,其功德亦復千萬慧根交媾而成形,分算之下,多不男不女,其「一」何故之有?

今日,女唱,亦復男聲而虛空女體的養份;男音,亦漸去其剛陽而難持男身的供養。男業女惡,女業男娼,各偏其色而盲。一切功德,亦復煩惱事,念念皆空而無當。善男信女,奈何不復己身之始源,虛實早肢離破碎,大德難行!

然大德乃一方自圓之說,女男亦復眾生無量的眾大小波濤,其業界難免多色多足多想!物界,源其自性之所以,按十方浮沉而顯其力量。肉身,亦復因緣而起,其見念怎不復鎖於其性。奈何識見頃自沿十二方上路,早超乎肉身的緣覺,築建男女聲聞外無所不學的法界,衝擊著物理自性以外的「其他性源」,卻忘記一切亦復自然物裡物外「身語意業」的無窮姿色!各方想念,無間斷的「持續延展」其「無有窮盡」之變,驟若生生典故,一切似「目木」的「心相」,其「天」亦是自然種種的覺行,其足遍及肉身裡外。

男女,如鏡如像,其「病態」或「怪誕」隨文化的煑沸,各自箝制著想像的方寸!一切「堅持」或「忠於自己」的聲音,亦復自然本繚亂多變的唱作,其歌在不同情歷的整治下,各試圖活出可能的「自在」罷了!

奈何道德的審美下,其盡頭亦復源音物語交錯的想像,亦女亦男,其身心軟硬不一,箇中道理,只是另一幅人生錄像,難以「壓制」或「管理」的德行。當「權」者,頃自奢想言行德行的,多自迷於戒律場所,妄行於「無所住」的「遊魂野鬼」,又怎能種智於自然?

出生,聊是一次又一次萬千百刼的遭遇,受持於特定時空的物理及文化條件,又一再「失身」於人家法度,遊移自性於男音女業或女語男色之意間,錯摸著天地輪迴的足跡!

女聲。其女何如?

男唱。其男怎辨?

如鏡如像下,如水如塵,其行根本含混,取光暗驟明驟放。女男之法,驟似一概下放賣春道場,自困術士矯情之色,無休止的光顧矯型相士,一生謀求「正身」?

成長中,因性別而出現過的暴力動作,是觸碰「正身」的痛症,在相互翻臉的迷思底下,再難弄清一二,遂各自使出「法寶」,尋求一日自身的安樂!男女心計,隨幻想付諸於行動,各自融入盤算世界的趣味,「主張」著「聲」「唱」的音域和角度,按年代的轉向,無休止地尋求八方渠道,展覽「施虐」、「受虐」般的情色意象……

聲唱之光,乃眾生亮相之色;其雯,映照著大海大地諸空諸相!


瘋子發作女人篇二/二零零九年一月二十五日

square in the making 2























photos by woolingling / graphics by fung tze

square in the making 1























photo by woolingling / graphics by fung tze

1.15.2009

何來「一枱壞女人」?

兩星期前一個週末早上,我們一枱六人,四男兩女,各談上自身家裡的「女人故事」,焦點聚集在「阿媽」身上……

自女性主義抬頭以來,「講女人」似是「女人的專利」。男人談女人,很容易被人家拉出「政治正確與否」的量角器,說話變得「字字驚心」!開宗名義搞一齣有關「壞」女人的戲,理應是自找麻煩,與天下女人為敵不成?

我可真是男人?你可真是女人?男女一身者,更不知理應怎樣,才能「名正言順」的安然自處?你我可真有選擇?隨出生時空而承襲上的「本質」、「自性」和種種與之交媾的累集文化價值,又可有認真獨立的梳理過其中每每可能給人家混淆視聽而又「不能自己」的經驗?「好」「壞」處,之間又可理應怎樣重新量度它底「內」「外」根源?或多或少,這些恐怕是一生逃不出的問題,糾纏於每日每夜(沒有)行動的思緒……

記得多年前台灣社會學及人類學教授邱延亮在一次分享中曾這樣挑戰在場的聽眾:「誰真箇知道我是男是女?」言下之意,單憑性別表徵決定「男」「女」之「別」,似乎是不足夠的。人,自給一切事、物、象、意命名開始,多反鎖自身思考於「名」的表層,很容易忘卻進一步了解「其名之所以」、「後果前因」和「可能底蘊」。昔日,「男」,在「田」和「力」的工農社會聯想下,「女」體的「兩腳」怎變得「曲」而「卑微」?今日,其「形」已過時,但卻沒有新的符號取而代之。隨之而來的,是一大堆試圖「補償」的「文字註腳」,在其「名」上上下下,附加更多「延伸閱讀」的「論述」和「連碼」。只是,這一串串「後著」,多是「文字搞作專家」手持的「戲寶」,看勢批文。如何自我超越這「女男男女」的文化變奏,又或是面對這似多在經年不/多變的「男女女男」的性別沉浸,似乎是今夕世代仍解不破的迷思。儘管是「女男女男」或「男女男女」,對一個生物學者或是一個現象學家來說,二者由「內」而形於「外」,以至由觀「外」而形於「內」的物理變奏過程中,其「好」「壞」實難作二元分斷。當「好」是意味著「女」「子」相交而合的「造像行動」,其「壞」決不能單(性)向孤立任何一方。況且,「壞」的「土壤」,其因何究?實在甚值反覆思量……

我是一個在現代城市長大的「男人」。我沒有多大「力氣」,亦沒有「耕田」的經驗。我的「本質」,或許早擁抱著「女」身的「能量」(我深信出生亡母成為我一生心底無休止地求尋母體的根本脈搏)!就連做愛,也曾幾想像自己仿效「女身」的感受,又或是妄想透過女人的乳房和陰道的器官表徵,追訪自身生命成形的源頭!奈何,因身體連著一條「子孫根」,實難以跳出不少女人(尤其是悍衛「女性主義」者)的「標籤」,成為具「侵略性」的「大男人」(但我的性器絕對是「小器」之流,又何「大」之有?)!一下子,肩承著父系社會的無形詛咒,「男身」頓謀求「女靈」的安撫,以抵消社會上任何可能疏漏及不(可能)完全的性別描繪。只是,在成長的過程中,跌跌撞撞的碰上早習以為「常」、虛實難辨的種種道德潮流,難免一再失陷在女女男男之間。「承先啟後」?真不知理應從何說起!遂似一生無止境般陷入給人家或自我「斷症」的行列,在一批又一批「壞」女人和「臭」男人之間,索驥摸橋,在缺乏天資悟性底下,永遠成為「政治不正確」的一員,怎不教人氣餒?

今日的「田」,或許是一種對大自然知識的規劃意味,其「力」早不再局限於男性;今日的「女」,其文形意象或許早逐步蛻變成一種「舞動身體」的「跳躍精神」,腳步靈巧地肩負及平衡一切迎面而來的生活符碼。「男」「女」,如《易經》中「乾」「坤」之意,萬象陰陽相交的自然氣魄。奈何天地萬物,早頃自運動著天賦的物性,在無時無地與百物交媾的過程中,滲透出不同的「卦象」。女之何,男之如,一概隨時空物動,衍生出難以一二言全的個性。只是,人總愛妄自尊大,鍾情控制眼下一切可涉足的「人間」領域,漠視自然體系以言「自主」,遂各自隨「有限經驗」,建構出以「社會體系」為「行動價值」中心的「有限物動」,其「性」多雜而難辨!男女之身,一旦被納入當權者「系統化」管理的支配下,其本質或早已流進「必然缺憾」的軌跡,按「章」理「說」!

妄想,或許也是自然天賦的物性,其質亦「乾」「坤」難訂!

「姓」氏,隨「女」人「生」育的一刻,按現實表徵而悟其「性別名份」之所以。母系社會或許早是父系社會發展的前身!人類不論男女,都是從女人陰道(或肚皮)滑出的生命體,「男」「女」的結緣,按染色性的分佈,輾轉拼合,在「一體」中孕育成形。二者皆出自「娘」胎,故「女」身,是構建生命的「良」源,其先天底蘊,是「男」身一生難以體驗的特殊結構。或許,正因如此,藉「女」身追尋其生命源頭似是「男生」的「宿命」,藉以延伸自性的「缺憾」罷。同性愛而悽者,亦隨自然物理自由拼湊的大小機會率,按特殊物理條件,組構相交結緣的本質,其「源」與「性」向,亦乾亦坤,其氣實難籠統地以「常」計之!

萬象本無常,一枱「壞」女人結集,聊是試圖追溯「異常性別」的起跑器,從中大膽跨越數十世紀,藉「西」方回到「東」方,觀其「南」「北」,尋找「女身」的「男脈」和內裡相爭著的「坤乾百氣」!

一個最尋常不過的香港女人,又如何藉一身「有限經驗」,借古人故事的魂魄,重新書寫自身的故事?這正是《一枱壞女人》要做的功課……


瘋子發作女人篇一/二零零九年一月十六日

1.11.2009

《馴悍記》凱特 最後的一段話

「哎呀!鬆開你那緊蹙的眉頭,收起你那輕蔑的瞥視,傷害你的主人、你的君王、你的支配者:只會令你的美貌變得暗淡失色,就如寒冷的冰霜凍傷著草原,更會毀壞你的名譽,就如旋風摧殘著幼嫩的花蕾;絲毫沒有可取之處,也絕不討好。一個使性子的女人,就像翻騰的污水,混濁不清,令人嘔心,喪失所有美麗,縱使如何口渴喉乾的男人,也不願啜飲一口。 你的丈夫就是你的主人、你的生命、你的看守者、你的頭腦、你至高無上的君王;他照顧著你,為了養活你,他在大海裡陸地上辛苦地工作著,夜里冒著風浪,白天忍受寒冷,你卻暖暖的躺在家裡,又安全又舒適。他希望你雙手奉獻給他的沒有其他,只是你的愛情,你溫柔的容貌,和你真心的服從;你欠他的好處這麼多,他要求你作出的回報卻是那麼微薄!一個女人對待她的丈夫,應當像臣子對待君王一樣;假如她剛愎自用,動不動就發脾氣,陰沈刻薄,不服從丈夫真誠的心意,那麼她豈不是一個大逆不道、忘恩負義的叛徒?當應該跪下求和的時候,卻向丈夫宣戰;當應該盡心竭力服侍、愛護、順從丈夫的時候,卻企圖篡奪統治主權,支配丈夫:這種頭腦簡單的行為,真是女人的恥辱。我們的身體為什麼這樣柔軟無力,吃不了苦,經不起世事的困擾?那不就是因為我們的性情必須和我們的外表相互一致,同樣地溫柔圓滑嗎?來,聽我說,你們這班倔強而無力的可憐蟲!我的心從前也像你們一樣自大高傲,或許我有比你們多一點的理由與丈夫針鋒相對以牙還牙,不甘心底頭認輸;可是現在的我明白我們的長矛只不過是些稻草,我們的力量很軟弱,而我們的軟弱更是無比的,我們看起來相當了不起,但其實是何等渺小。所以你們還是放下你們的慾望,因為它完全沒有益處,然後跪下來伸手向你們的丈夫請求憐愛吧。為了表示我的順從,只要我的丈夫喜歡,我的手就為他準備好,讓他得到安心。

林燕